2022年12月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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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们正往西南奔去——陈正正和他的职业电竞征途

陈正正出生在山东济宁的一个村子。他住在姥姥家,乘公交车到镇上上学。爸妈都在运河上跑船,运输船跟着订单走,有时候即便经过了家门口,也不一定能停下,直接就开过去了。于是一放寒暑假,父母就让他也住到船上。

在他很小的时候,家里是一艘很小的船,甲板是水泥做的。他上小学一二年级时,家里换了一艘大船,载重五百吨的运输船,没有名字。船舱只有一层,船头是驾驶舱,船尾是卧室和厨房,中间最大的部分是货舱。开船的时候容易犯困,妈妈如果不做饭,就在驾驶舱里陪爸爸说话。陈正正不爱陪父母说话,船上也没有朋友,也没有手机信号,十分无聊,他总是自己窝在卧室里一整天。

船的航行路线就是一整条京杭大运河。通常从山东出发,装着煤炭南下,终点是江苏,沿途经过一些港口城市,停泊卸货,再到长江里采砂,满载泥沙返程,来回一趟二十几天。

这艘船会停靠在盐城、威海等城市的闸口,排队等候的时间有长有短,有时长达一个星期。这时陈正正就很快乐,他可以下船到城里去逛街,路边会有套圈、射气球之类的小摊。

冬天在船上最难熬。从北方出发的时候,有时会下雨夹雪,冷极了。更麻烦的是甲板上结冰,走路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河面也偶尔会冻上,但那些万吨级的大船在前面一开动,冰面就裂开了,他们家的小船就跟在大船后面行驶。

冬天在舱室里得盖大棉被,穿大棉衣,烧炭炉,再开一台小太阳取暖。有些航段的船只少,没什么弯道,开起来很简单,陈正正也会帮着开一段。看见船往左了,就往右打一下舵,反之亦然,让它往前走就可以了。

2010年,陈正正小学毕业,升入夏镇一中,走读,和表弟一起住在姥姥家。初二那年,姥姥家里添置了一台电脑,他和表弟一块在电脑上玩《三国无双5》,陈正正赢的次数多。到了初三,陈正正已经精通各种端游。他也见识到了网吧的高级电脑,觉得姥姥家的那台电脑配置不够用了,帧数太低,游戏画面一卡一卡的。虽然中考过了分数线,但老师给他的评价不高,勉强升上高中。

高中开始住校。高一暑假,陈正正为了不去船上,表示自己要上补习班,没两天就不小心把腿摔伤了,在床上躺了一个月,什么也没干成。进入高中之后,课业对陈正正来说已经有些勉强。高二下学期,陈正正告诉爸妈,他想离开学校。

爸妈匆匆赶回镇上,面对面确认孩子的想法,又去见了学校老师,三方沟通之后,陈正正离开了校园。

2015年秋天,陈正正被家人送去济南念职校。他依稀记得学的是设计,班上男女生人数很平均,要学习电脑PS和手绘画图,他没有绘画天分,每到需要画一些有立体感的石膏瓶罐的时候,就很头疼。

这年11月,一款叫做《王者荣耀》的手游上线,风靡全国。在陈正正的宿舍,晚上总是约着组队开黑,班上的同学也都玩。平时除了上课和参加学生会活动,其他时间里他都在打《王者荣耀》。

陈正正最早玩的英雄是宫本武藏,属于战士,但他打到“钻石”段位就打不上去了。钻石在当年游戏的六个段位里排第三,往上还有“王者”和“荣耀”。

12月,游戏推出了新英雄“貂蝉”,定位是法师。相比游戏最早出的一批英雄,貂蝉更难上手,但操作上限很高,在厉害的玩家手里,貂蝉能够发挥巨大的威力。陈正正攒够金币,在游戏商店里买下貂蝉,研究打法,去看直播,观察那些厉害的游戏主播是怎么操作貂蝉的。很快,他发现上分变得轻松了。他意识到,原来自己更适合玩法师,而不是宫本武藏那类战士。他后来说,二者的区别是,战士前中期会比较厉害,法师在后期团战阶段发力,能够一个人带起全场的节奏。

《王者荣耀》出了一百多个英雄,不同的外形、技能和定位,玩家会逐渐找到自己最擅长也最喜欢的,这就是本命英雄。陈正正的段位迅速打到了非常高,以至于一局排位要等候十几二十分钟,系统才能为他匹配到段位相符的对手。他的游戏ID开始出现在分区排行榜的第一页,那些高分玩家建起各种聊天群,彼此熟悉起来。

这年冬天快要放寒假的时候,有人私聊陈正正,问他愿不愿意加入队伍,一块打比赛去。那时,手游电竞刚开始起步,QQ手游平台创办了QQ手游全民竞技大赛(QGC),为各种手机端的游戏办比赛,冠军能拿到数千元的奖金。电竞以前只属于一小群端游玩家,那些在电脑上操作的战斗游戏难度大,门槛高。但现在,QGC让休闲游戏玩家也能参加比赛,电竞受众群体一下子扩大了。

2016年春节前,陈正正所在的队伍“谁与争锋男神团”在QGC《王者荣耀》线上赛里走到了八强,受邀在4月底去厦门参加QGC大师赛。大家商量好了,都起四个字的名,看起来会比较像一个队伍。他的游戏ID叫“九命怪猫”。

但陈正正也没打算成为电竞选手,他对此没什么概念,甚至不知道明年要做什么。他只知道过几天会有一场比赛,再过几天又会有一场。那些城市赛奖金不高,冠军也就几千块钱,五六个队友分下来,就是几百块,通常还要打到他们的QQ钱包里,折腾一番才能提现。2015年他去长沙打城市赛,比赛不报销路费,他买了绿皮火车的卧铺票,花了一晚上从济南过去。城市赛规格不高,场地随意,通常是在商场的电玩城,或者电影院里包一个小放映厅。

2016年4月底,陈正正到了厦门。他发现QGC大师赛和以前的比赛都不一样。一下飞机,他和队友就被带到酒店集合,主办方给参赛的八支队伍都订做了队服,让他们穿上,拍宣传照。

总决赛请了偶像女团SNH48表演,现场有观众,选手坐在布置着电竞椅,架着摄像机的隔音玻璃房里比赛,有选手紧张到手抖,因此发挥失常。陈正正也挺紧张的,总感觉有人透过摄像机盯着自己,特别怕失误丢脸。

比赛结束后,直播平台的人带着合同进来,要把他们签下来做直播。陈正正不太懂,但听年纪大的选手说待遇不错,一个月有几千块钱,他也跟着签了。

从厦门回到济宁没几天,在比赛里结识的选手Rxy找到了陈正正,告诉他一家叫做eStar的电竞俱乐部正在组建王者荣耀战队,邀请他加入。他还没来得及在家过完生日,就离家去了上海,开始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。这年他18岁。

上海是公认的中国电竞之都。但张角说,2010年之前,江浙沪的电竞氛围不如湖南湖北。江浙沪本身就有钱,人家搞金融去了,玩什么不行,谁来玩游戏?而武汉的网吧到了后半夜,高手云集,那时外界对他们的一致看法就是八个字:玩物丧志,社会蛆虫。

当陈正正前往上海时,张角的电竞选手生涯刚好在2015年底宣告终结,他错过了《王者荣耀》,那时他21岁。

张角是武汉人,初二开始就展现出了他在即时战略游戏上的天赋。十五岁,张角玩MOBA游戏能赢过二十几岁的大人。他很快就不跟班里同学一起开黑了,嫌他们打得太菜,他在网吧和游戏里交到更多朋友,大多比他年长。

初三毕业后,张角离开家去东莞打工。他做过电脑城学徒、网吧网管、酒店服务生,同时也参加各种电竞比赛。2010年,张角参加起凡平台主办的三国争霸电竞比赛,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冠军。之后三四年,张角组建队伍,参加各种比赛,基本一参加就能拿冠军,但奖金也没多少,去外地比赛还不包路费,打电竞算不上一份能够维生的职业。

2015年,张角签了上海的OMG俱乐部,成为职业电竞选手。他打的那款游戏叫《神之浩劫》,在国外特别火,职业联赛的冠军奖金高达300万美元。

在国内,张角是《神之浩劫》的第一打野,曾经出国打过洲际赛。他觉得外国观众特能嗨,有时候嗨点挺奇怪的,不是什么厉害的操作,补了个尾刀也要尖叫,气氛倒是挺热烈,不像当时的国内,电竞刚起步,比赛总要邀请很多领导来,大家正襟危坐,也看不懂。

当《王者荣耀》进入内测阶段时,把一批测试账号发给了上海的各大俱乐部。张角也试玩了,但他和当时的队友们一致认为,这款手游操作太过简单,跟端游没法比。他们给俱乐部反馈,评价很低。

但是,他更擅长的《神之浩劫》在国内运营得不成功,国内比赛没什么关注度,俱乐部认为不值得继续投入,就把战队解散了。张角随后离开了上海。

他回到武汉,在一家俱乐部做《守望先锋》教练,一个月工资几千元。《守望先锋》是2016年上线的电脑端射击游戏,和《王者荣耀》同时开始做电竞,从MOBA游戏转去射击类,张角花了半个月就在《守望先锋》里打到4000分,进入全国500强。

2016年,直播行业飞速发展,各平台办大量的电竞比赛拉新用户,增加流量。张角很忙碌,基本每周都在带队比赛。

但张角很快发现,他曾经不看好的《王者荣耀》比《守望先锋》势头更猛。做选手的时候,他觉得游戏简单意味着“low”,后来做了教练,他意识到简单也意味着门槛低,越多人加入,市场就越好。

他有些后悔,半年后,张角从武汉回到上海,去RSG俱乐部做了王者荣耀教练。

《王者荣耀》那时是个风口。2016年9月,“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”正式成立,随后迅速成为中国四大电竞联赛之一。

但选手火了,教练的薪水很一般。2017年初,张角开始在上海EDG俱乐部做教练,工资不高。他向俱乐部提出涨薪被拒绝了,于是他又转去河北的保定SY战队任教,但SY成绩没那么好,没打进KPL,张角觉得对自己提升不大,带完一个赛季又离开了。

2017年秋天,张角去了新成立的Hero久竞电竞俱乐部,俱乐部在上海浦西郊区租了一个别墅,开始训练队伍。Hero当年是一匹黑马,很短的时间就从城市赛打进全国赛,又打进了KPL。

在这年的KPL秋季赛开赛发布会上,KPL联盟主席张易加宣布,2018年春季赛将推行上海、成都双城主客场赛制。12支KPL俱乐部中,将有6支从上海迁出,入驻西部的主场城市成都。

像NBA一样实行主客场制,KPL希望把影响力辐射到上海之外的城市,推动《王者荣耀》比赛职业化。当时很多人猜测,上海之外的另一个主场城市会是北京或者广州,结果是成都。

张角也想把战队从上海搬去成都。他认为,Hero作为一个新兴俱乐部,在上海根基不深,不如去西部抢占先机。2018年春节前夕,张角一个人飞到成都为俱乐部选址,差点没赶上回武汉过年。

2008年,一家叫做“卧龙”的游戏工作室在成都成立,开发出端游《霸三国OL》,并在2013年发行运营。2014年,卧龙与天美艺游合并为天美工作室,2015年开发并上线了《王者荣耀》。

Matt 28岁,大学期间就在游戏公司实习,毕业后入职腾讯。在深圳工作六年后,2022年3月调到了成都。他的工作内容是《王者荣耀》的市场工作。2019年,他开始负责《王者荣耀》电竞的市场工作。

在深圳时,他也经常来成都出差。他妻子之前也在腾讯上班,现在辞了职,一家人都搬到了成都。他们说,女儿快要上幼儿园了,横向比较两座城市,他们认为在成都,孩子以后念小学、初中、高中都有更丰富的选择,成都的生活成本也比在深圳低。

Matt说,就《王者荣耀》电竞而言,深圳与成都是协同与互补的关系,但相对来说——深圳更偏向前端,进行职业赛事执行、直转播、联盟管理等;成都偏向后端,依托游戏开发和运营部门,为前端提供游戏产品侧的各类支持。这就是电子竞技和体育比赛的区别,游戏本身很重要,如果《王者荣耀》不存在的话,比赛就没法举办了。而足球篮球没有版权,不需要版号,但游戏需要版号。

《王者荣耀》的制作人李旻2017年在一场发布会上说,团队70%成员是四川人。

游戏为英雄设计的皮肤里,不时出现熊猫、天府三街、宽窄巷子、串串之类的成都元素。

上海是中国电竞的心脏,但其他城市之中,很多人相信成都会是下一个电竞之城,至少有这个潜力。Matt说,目前不少城市的政府机构都支持电竞产业,但成都人喜欢娱乐,城市氛围休闲。成都作为KPL西部主场那两年,量子光电竞中心办比赛,上座率很高,年轻人愿意来看。

成都的电竞氛围之所以浓厚,不仅因为腾讯和天美在这里,还因为成都有AG电竞俱乐部。现在,AG旗下《王者荣耀》分部“成都AG超玩会”是粉丝数量最多的电竞战队之一。

2021年开始,《王者荣耀》的十几只职业队伍都冠名了一个城市。在Matt看来,这其中上海EDG.M、西安WE、武汉eStarPro和成都AG超玩会有很好的城市认知度,当地爱好电竞的年轻人,认可他们为本城的队伍。随着时间推移,其他的电竞战队也会逐渐成为城市的名片。

2021年11月5日,杭州亚组委宣布包括《英雄联盟》、《王者荣耀》、《和平精英》在内的八个电竞项目入选电子竞技小项。

也是在这一年的秋天,成都AG超玩会买入了陈正正。新闻在电竞圈刷屏,游戏自媒体标题写:“猫神线次转会全部成功,转会费也是当时的最高值。”——“猫神”,“CatGod”,是陈正正曾经的游戏ID。

2016年5月,陈正正刚到上海时,当时的战队租了一个房子,没有专业的训练室,大家就坐在沙发上打王者,一天下来腰酸背痛。教练是战队另一个电竞项目的选手,过来当陪练,也就算是教练了。

合训了两个星期,陈正正和队友们就在济南城市赛拿到冠军,新闻里写他们是黑马队伍。这年7月,他们在第一届《王者荣耀》冠军杯总决赛上以3:0战胜对手,拿到王者荣耀杯赛史上的第一个冠军。

陈正正后来觉得,自己的18岁称得上意气风发:和一群在游戏里认识的强者成为队友,并肩作战拿下一场又一场比赛。他的情绪只有兴奋,没有恐惧或者无聊,如果对手很强,他会兴奋地思考如何战胜对方,如果对手很弱,他就想着怎么以更快的速度终结比赛。

但这年秋天,陈正正所在队伍在KPL秋季赛上的表现不算好,只进入了四强。队伍来了新的教练,大刀阔斧把陈正正从中单的首发位置换下去做替补,之前队里的打野选手成为了新的中单。一次日常的训练里,边路队员有事没来,陈正正上去替了一把,表现得不错,教练便趁势表达了让他转位置的意思。

秋季赛后,他回到济宁待了一个月。过完年回到上海,他被通知加入QGhappy战队。这是那个转会期唯一成交的交易,金额创下第一届KPL转会记录。

当时KPL战队都在上海。陈正正转会之后,上班地点从宝山变成了浦东,唯一的变化是用上了有电竞椅的训练室。他很快证明了自己在中单位置的不可替代性,作为队伍的中单和指挥,他带领队伍拿到2017年KPL春季赛、秋季赛和杯赛的冠军,实现大满贯。

2018年春季赛,成都成了西部主场,有一半的KPL比赛都在成都太古里的量子光电竞中心举办,场馆有几百个座位,总是一票难求,座无虚席。

陈正正常常飞到成都比赛。也是在那个时候,他发现自己是有粉丝接机的。这也源于他的疏忽,在2017年末的一场直播里,他接了一个电话,工作人员让他报一下身份证号码,他以为自己关上了麦克风,对着几万观众念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,从此粉丝可以随意查到他的航班信息。

一年多后,陈正正进入了瓶颈期。队伍阵容没怎么变,但成绩下滑,他作为指挥,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。后来他反思,在很多没必要生气的小事上,情绪都失控了。他决定再一次转会,给自己换个环境。

2018年夏天转会期间,陈正正跟老板一起去了趟印尼雅加达。《王者荣耀》电竞进入了杭州亚运会比赛项目,他是著名的电竞选手,因此成为雅加达亚运会的火炬手。从国外回到济宁后,他发现爸妈在家庭群里发了大量他做火炬手的新闻和照片。

回国后,陈正正得知他转到了eStar。他心情有些复杂,老东家曾经把自己卖了,现在又买回去了。

这些年来,陈正正主动挂牌转会五次,辗转四支队伍。他觉得团队归属感总是阶段性的,总有很好的时候,但也总会出现不如意的事。但随着年龄增长,他的转会价格已经不能和巅峰期相比了。

相比国内大部分电竞俱乐部,AG称得上历史悠久。AG是中国第一支电竞战队的名字,这支队伍在2001年进入WCG世界总决赛《星际争霸》项目的决赛,替中国电竞拿到第一块金牌,后来发展成AG电子竞技俱乐部。

2017年发生了一件事,《英雄联盟》中国职业联赛(LPL)宣布联盟化和实行主客场制,聚集在上海的各大俱乐部将迁移至全国多个城市建立主场,这意味着电竞的版图大大扩张了。一个名叫乐可登的人抓住了这个机会,他后来说,LPL的联盟化开启了中国电竞的黄金时代。

乐可登那时是华硕子品牌ROG(玩家国度)的事业部产品总监,品牌主打电竞笔记本电脑,经常赞助一些电竞俱乐部。2017年12月,乐可登在上海创立了RW电子竞技俱乐部,由ROG赞助。在第二年8月的KPL招标上,RW竞标成功,组建了RW·M战队,在秋季赛进军KPL。

到了2019年,基于对政策的了解,乐可登认为华硕作为一家台湾资本,在中国做文化传媒会逐渐受到限制,他决定自立门户。乐可登找到了AG的老板菲菲,提出想打造一个电竞巨人。这年底,乐可登出任AG董事长。

吴科是地道的成都人,生于1981年,在新西兰念大学,毕业后进入西太平洋银行,工作七年后,2011年回到成都,进入花旗银行成都分行做储备行长。2015年,一个朋友邀请吴科进入电竞行业。他考察了三个月,认为电竞比他接触的绝大多数行业形态都要新,值得一试。他辞掉银行的工作,去俱乐部做CEO,带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团队。这家俱乐部就是张角当选手时待过的OMG。

刚从银行转到电竞行业,吴科很不适应。银行需要早上7点起床,8点半开会,到了俱乐部,所有人都是夜猫子,队员下午开始训练,比赛晚上开打,比赛结果出来才能跟进宣传,团队就要工作到更晚。大家凌晨下班,睡到日上三竿。

在吴科曾经工作的银行,世界前百名校生占了一半,到了电竞行业,他要和没上过大学的小朋友做同事。他发现原来一个团队可以这么松散,而且以往的沟通方法未必有效,有一些野路子效果更好。有一次他劝一个年纪很小的选手签约OMG,怎么都搞不定,他的下属另辟蹊径,给对方送了一部新款iPhone,对方立刻就愿意签约了。吴科说,他肯定想不出这种招数,因为和签约金相比,一部手机的钱算什么呢。但选手认这个。

2018年,当LPL英雄联盟实行首批主客场赛制之后,吴科带着OMG英雄联盟搬到了成都主场。2019年,OMG再次迁回上海,但吴科已经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了。

吴科相信,成都才是中国的手游之城。随着腾讯旗下的工作室在成都开发游戏,上下游的各种子公司在这里聚集。在版号限制政策出现之前,成都高新区聚集着一万多家游戏企业,现在仍然活跃着几千家。

吴科留在了成都,但很快遇上2020年疫情爆发,他帮着管理了一段时间家族企业,又在本地推进几个文创电竞项目,直到2021年,老朋友乐可登找到了他。

在AG,吴科负责电竞教育板块,比如电竞学校,不但有线下办学,还制作了在线电竞网课,面向所有的电竞爱好者。AG的产业布局除了几支电竞战队,还有MCN机构、电竞教育和房地产。在瞪羚谷园区,AG办公楼的一层是和腾讯青腾合办的学堂。2021年秋天,AG旗下的《王者荣耀》分部“AG超玩会”宣布落地成都主场。2022年3月,AG《和平精英》分部也冠上了“成都”的名字。

乐可登说,AG就好比成都的独生子。这个小孩不敢说成绩多好,或者长得多帅,但目前来说是独苗,受到最多的爱护。

他提到正在进行的一个线下项目“AG回城”。AG打算在成都的大型商场里打造一个线下电竞休闲空间,武侯区、高新区和成华区三个区的领导都立刻表示,愿意拿出场地来支持。

2022年6月,乐可登作为成都电竞协会的会长,到市委宣传部做汇报。他说希望把成都打造成中国电竞第一城。这种愿景也许已经有迹可循。电竞圈的传言是,《穿越火线》的赛事联盟马上就要从上海太仓搬到成都,《和平精英》也在做这样的计划。如果传言是真的,这意味着中国的四大游戏联赛中,成都拿下了半壁江山。

2003年,秋白出生在四川广安,但他很小就跟着外出务工的父母搬到了成都。秋白这个名字,是姐姐给他起的网名,从小时候注册第一个QQ号起,他一直用到现在。

和许多MOBA游戏玩得好的小孩一样,秋白最开始是在电脑上玩《英雄联盟》。初二,他拥有第一部手机,牌子是vivo,从此他转战手游,同学之中最流行的就是《王者荣耀》。秋白一开始就展露出了他的天赋。他对中路情有独钟,轻松成为巅峰赛高分段的活跃玩家。2017年,随着不少游戏玩家慕名而来,他短暂的代练生涯开始了。

刚开始秋白都是自己接单,打五颗星便可获得50元报酬,连胜五局,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事情。他也会在代练平台上埋头接单。很快他就用挣来的钱给自己换了部更好的手机。初中快毕业时,他已经可以靠做代练挣足生活费。

2019年10月,国家新闻出版署印发《关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》,规定未成年人每天玩游戏不能超过1.5个小时。这意味秋白不能用自己的号长期打巅峰赛了,但他正热情高涨。

高中时,班主任会对男孩子进行体罚式教育,秋白正处青春叛逆期,他只好以“不听课”的方式回击。久而久之,成绩自然就下滑了,秋白与父母展开了长达一年的辍学之争。

在学校,《王者荣耀》成了秋白生活中的亮光。他夜以继日地打单子,赚取生活费,同学们都另眼相看,大家都很乐意和他成为朋友。

高二上学期,秋白的父母终于同意他退学。他在家里待了几个月,大把的时间都给了接单子,在他眼里,这无疑是自己踏入游戏事业的启蒙。妈妈终于看不下去了,说太影响健康,将他介绍到附近的火锅店上班。

秋白一开始是服务员,很快经理发现他反应敏捷,让他去做了收银员。在火锅店工作,早上八九点起床,从中午一直忙到凌晨一两点,回家后他累得倒头就睡,有大半年时间,他顾不上玩游戏了。

2020年夏天,秋白对火锅店的工作失去了耐心,辞职回家,重新投入到打单子的游戏事业中。在外务工的爸爸把他带到了长沙,让他在仓库里搬东西。

在长沙,秋白认识了一个他父亲的工友,30岁出头,也玩《王者荣耀》,平常没事还看直播和KPL比赛。秋白给他展示自己巅峰赛的成绩,那是一个实时排名截图,他打到了全国第35名,是他念高中的时候打出来的。

巅峰赛每天下午到晚上零点开放,从职业选手到普通人都会去打,赢了加分,输了扣分,是游戏实力最直观的数据。俱乐部签约新人,首先就看巅峰赛分数。每个赛季进入KPL大名单的选手也就上百人,秋白能排到35名,已经超过了很多职业选手。

看到这个成绩,那位工友极力劝说秋白的爸爸:别让儿子在仓库里浪费天赋了,赶紧去打职业。

2020年秋天,秋白如愿上了电竞专业的职校。学费一年32000元。对秋白父母来说,这不是一笔小开销。

这时秋白已经17岁。在《王者荣耀》电竞班,他是全班最大的孩子,而其他同学基本都正处在十五六岁的黄金年龄。班级里遵循着“最优秀的学生打中单,最弱的去打辅助”的原则,而秋白排在中游,只能担任打野位。

在秋白所在的电竞学校里,进入校队意味着有更多的资源。高端上档次装潢的电竞室、与职业或半职业队伍对抗训练的机会,这些待遇秋白都曾短暂体验过。2021年,秋白掉出了校队,也开始认清“难以成为职业选手”的事实。成都爆发疫情那段时间,学校封校,他正好也不爱出门,就成天窝在宿舍打单子。他说自己无论在哪,待住了就不爱动,可以生根发芽。

2022年初,秋白面临毕业。他们班没有人成为电竞选手。不少同学被班主任说动转了专业。班主任常去宿舍催促秋白离校,问他是不是想在学校养老。

龙王,现在是五鲨课堂的金牌讲师。他曾经是成都AG超玩会《王者荣耀》的青训教练,后来因长期熬夜,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,就转去职校当了一名讲师。秋白是龙王带的第二届学生。

在教练时,龙王为俱乐部大名单输送了很多选手,包括极光、暖男等。在职校,他也成了学校的金字招牌,被印在招生手册最显眼的位置,电竞班的学费也因为他大涨。毕竟这里是成都,AG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。

龙王是职校里的异类。他是四川传媒学院毕业的大学生,又曾是AG的教练,怀着认真做课的热情,投身到两个年级的电竞教学工作中,但却收到了学生差强人意的反馈。学生对电竞史理论课的兴趣缺失,知识也很匮乏,连中国电竞第一人、捧回两座WCG冠军奖杯的SKY都不认识,都是他未曾预料到的。

在职校,龙王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在了2019级。他觉得偶数年来的孩子被耽误了,秋白也是其中一个。“如果秋白早一年来,或许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。”龙王说,“《王者荣耀》打得好不好,看巅峰赛分数,分数足够高的玩家,早就被俱乐部找上门签约了。如果毕业前都没能进入职业队,那成为职业选手的可能性就很低了。”

龙王希望把一些好苗子输送到青训队和职业队里。但2021年8月30日,国家新闻出版署下发了《限制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》的通知,明确缩短了未成年人的游戏时间。KPL联盟也发布公告,称将严格响应政策号召,禁止未满18岁的选手参与比赛。

电竞圈里,人们把这个规定叫“宝宝锁”。当时职业队里的主力大部分都是未成年,也经历了一轮大洗牌。一些俱乐部无法长期承担维护成本,龙王带的部分学生也因此被退回,这也让他感觉很可惜与无奈。

但电竞的大环境似乎正在步入自己的黄金时代。2022年4月,龙王离开了职校,又回到了AG。这次是吴科邀请他回来做讲师。

离开职校后,龙王仍然和部分学生保持联络。一个很有天分的男孩寄住在他家,他帮助其维持训练,最近在巅峰赛打到了全国前十。业余生活里,龙王也是一名游戏主播,他让秋白跟着自己一起做直播,名义上是龙王的徒弟,他也将自己的观众和资源分享给秋白。

我在这所职校附近见到了龙王和秋白。龙王27岁,一米八左右,穿着运动背心。秋白19岁,个子不足一米七,中等身材,皮肤白皙,脸上还有些青春痘,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时,有点像一对父子。秋白总是乖乖地跟在龙王身边。

张角如今也到了AG电子竞技俱乐部。2018年他刚到成都时,帮助Hero久竞创造了历史,夺得了KPL夏季、秋季、冬季的三连冠。那时他提出要做主教练,俱乐部答应了,但刚当上主教练,比赛就没打好,投资人和粉丝都不再信任他。张角想了想决定走人。2019年他就被RW·M邀请去做了战队教练,邀请人就是乐可登。随后,他跟着乐可登到了AG。

在成都的高新区,如果你走出腾讯大厦南门,沿天府三街向东再走过一个路口,就到了福年广场,那里是AG电竞的办公楼旧址。2022年7月,AG搬入了位于瞪羚谷的新办公楼,距离天府三街十几分钟车程。

新办公楼宽敞了很多,一层辟出一块很大的空间,陈列十几年来AG拿到的各种电竞比赛奖杯。

在这个新办公区,张角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。前些年他在AG担任赛训总监,现在不做赛训,成了CEO菲菲的助理,实际就是上升到管理层了。作为KPL圈子里的名人,他同时也开始直播的尝试。

我见到张角那天,瞪羚谷停电检修,他回到了福年广场的写字楼做直播。和干净宽敞的瞪羚谷不同,旧写字楼空间小,有生活气息,工位后面有一个储物间,堆满了杂物和行李箱。

办公桌上有两个显示屏,他把摄像头从外侧显示器上挪到里侧的那一台。张角的同事开始试图阻止:这样背景太乱啦。身后的储物空间只有一半帘子,另一半被拆掉了。张角满不在乎,乱怎么了,突出一个真实。

2022年,陈正正24岁了,不再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。但他依然是KPL里的明星。

打职业以来的每个赛季结束,陈正正会花上将近两周完成积压的商业活动,经常回到酒店已是凌晨,但他还得上游戏热热身。他说,现役选手两三天不碰游戏是不可想象的。有一次在成都附近的山上拍摄联盟宣传片,山顶没有信号,他只好用单机模式打王者。

KPL联盟对选手进行了各种培训,培训内容涉及到健康电竞,普通话,甚至还有护肤美妆方面的培训。通过这些课,陈正正学会了分辨肤质是油皮还是干皮。

AG为什么还要签下陈正正?乐可登说,当他看到37岁的C罗回归曼联的新闻,他感到自己也在做和曼联一样的事。他很欣赏陈正正,认为对方重情重义,早就想与之合作。

5月,陈正正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,没有出现在夏季赛上。他先回济宁待了半个月,再去三亚度假。他父亲年初不慎摔了一跤,腿动了手术,休养了两三个月,又嚷嚷着要继续跑船。

大部分时间,陈正正都在江苏太仓的赛训基地。AG在太仓租了两栋联排别墅,选手宿舍、训练室、直播间和宣发团队的工位都在里面。陈正正起床后一下楼,就开始打王者,或者直播打王者。

和大部分电竞选手不太一样,陈正正身高超过一米八,姿态挺拔,不怎么说话。我们在成都春熙路碰了面,量子光电竞中心也在不远处。

2020年9月,KPL宣布取消了西部主场,此前蜂拥而至进驻成都的电竞俱乐部,陆续将赛训基地搬离了成都。又碰上疫情,比赛转向线上。量子光已经改头换面,成了一家可以办livehouse的酒吧。

走过太古里,再经过朱红色的大慈寺外墙,过一个路口,曾经的量子光出现在路边。陈正正说,他其实不记得量子光正门是什么样,他们选手都是从侧门进去的。比赛结束出来,也会有粉丝等在侧门口。现在,侧门的一整面墙都张贴着嘻哈歌手的海报。